動物起源新發現，原創性受肯定，給倚重海外高人指
點跟進學習排擠有創意科學議題的謬誤，一記棒喝。
金克寧／中研院生醫所副研究員
清華大學李家維教授和大陸學者在中國大陸貴州發現
目前世界最古老的動物化石，此一證據對多細胞生物
起源之討論有不言而喻的效果，故榮獲刊載於世界頂
尖且為各個科研領域均尊重之專業科學雜誌。這不但
使國內科研學者振奮，更引起國內學界對科學發展之
省思。
這篇只有兩三千字且作者也僅有三人之研究報告，能
夠刊登於美國發行之「科學」雜誌，不僅顯示國內科
學家能夠獨立地認定並解決具有原創性之科學議題，
更重要的是這篇能夠躋身世界頂尖水準之論文，其經
費比起國內許多大型計畫的龐大開銷僅是九牛一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此一研究計畫並無海外學術「高
人」之指導，而完全由李家維教授之研究小組成員共
同努力完成。反觀國內許多重要之科學研究計畫均不
乏海外「學術高人」著墨之痕跡，而其科學議題之成
立也大多經由海外「高人」之認同才得以產生，在遠
來和尚會唸經之觀念下，這些大型計畫的經費今人咋
舌，但反觀過去數年這些大型計畫之成果（相對這次
李教授的小型計畫）能夠躋身於世界一流專業雜誌者
尚不多見。
值得注意的是李教授這篇論文的「原創性」在國內許
多大型科研計畫並不多見。對多細胞生物之起源時間
有獨特之見解，並以其獨特之方法蒐集證據而改變世
人對多細胞生物起源時間之看法，是這篇論文之大賣
點。反觀國內許多大型計畫之科學議題在國外許多領
域早已被廣泛地重視，並且許多世界一流之實驗室對
這些議題早已埋首多年並已獲成果，但在國內卻仿如
大夢初醒，如獲至寶地從外國搬回來繼續跟進發展。
從去年初英國桃莉羊複製成功，國內馬上有人會複製
鼠、豬、兔，到前陣子國外發展癌症疫苗，而國內也
有研究單位即稱，已發展了癌症疫苗並且一年後可上
市。從這些蛛絲馬跡可窺知國內科研人員許多均缺乏
獨創性。更嚴重者，其所產生之排擠效應不知扼殺了
多少有創意之科學議題。
固然工程技術在較落後之國家要發展需要以移植及模
仿先進國家成果為策略。但是科學（不同於工程技術）
之發展卻應首重原創性。若吾人沒有能力認定及發展
我們獨特之科學議題，遑論去解決有原創性之科學問
題。
其實國內有原創性且未受海外「學術高人」指點而發
表於世界頂尖之科學刊物者，除了清大李家維教授之
成果外，尚有早年之蛇毒研究、雞母珠毒之發現、人
參之人工培養。然而昨日之花今安在？國內學者及政
府推動科學之單位實可多加省思。希望他們在聽取海
外專家學者意見之餘也能更努力於如何發現、認定、
鼓勵有創見之科學計畫。
古生物學及化石之研究在國內實屬冷門科技，在國內
從事這方面的學者屈指可數，李教授能夠常年埋首其
中自得其樂而能有創見，其堅持理念及科學方法實為
日後國內科研樹立了另一種典範。
科學研究兩岸攜手再造黃金時代
魏國彥／台大地質系教授
「寒武紀大爆發」是古生物學及地質學上長久未解的
最後謎題之一，演化論鼻租達爾文在「物種源始」中
預言：「今後如果有人對我的理論進行挑戰，很可能
來自對寒武紀動物大量出現的理論解釋」。近一百四
十年後的今天，來自海峽兩岸的兩位中國科學家，攜
手合作，提出珍稀而明確的新證據。
清華大學李家維教授與大陸中科院陳均遠教授日前發
表了他們在貴州共同發現地球上最早之動物化石，把
多細胞動物的起源向前推到五億八千萬年前的前寒武
紀，比目前已有之紀錄推進了五千萬年（假設澳洲南
部艾迪卡瑞動物群之年代存疑）。他們的發現重新定
義「寒武紀大爆發」的命題，開啟人類審視自身起源
與演化的新視野。
兩岸恢復交流十年之後，「海基」「海協」協商管道封
閉，兩岸學者的攜手合作卻大放異彩，在料峭春寒中
似乎帶夾一絲暖意。制度面上的開放與配合，科學研
究的「大膽西進」，是這一次科學上重大斬獲的必要
條件。
而短短數年間，李教授二度登上科學界的旗艦學刊「科
學」雜誌，除了顯現其科學研究之精、快、準、實，
更說明台灣科學社群的內部結構已趨成熟，個別的科
學家可一展所長盡情發揮了！
五四運動以來，中國人推崇德先生（民主）與賽先生
（科學）一直是個未完成的夢，八十年來整個中國在
烽火流離，民主倒退中度過，只有在北伐與抗戰之間
的「黃金十年」有過曇花一現的亮麗表現，以致中國
大地豐富的古生物、古人類、古文化寶藏，不是隱而
未現就是被盜採盜賣，或拱手讓外國學者大作文章。
黃金十年中，中國科學界異軍突起震驚國際約兩大學
門分別是考古人類學及地質古生物學。此後，抗戰八
年，國共內戰，文革浩劫……，近十年，彼岸科學界
重新與西方科學界接軌，經濟自由化;此岸民主改革、
投資科技;七十年前曾經絢爛過的古生物研究又重振
聲威，．失落的傳統又有了隔代的萌發，但願這是炎
黃子孫攜手合作回歸「科學」與「民主」的先聲預卜。
只是，一世紀的顛沛迷失，回首來時路，也未免太蕭
瑟了。
--------------------------------------------------轉載自聯合報87.02.07